她忽然想起小学五年级那年的秋天。那年她爸出差了半个月,家里只有妈妈和哥哥。有一天晚饭,妈妈炖了排骨,米乐碗里堆得冒尖,米米碗里只有两块。米米夹了一块,米乐说“那是我的”,妈妈就说“你让着哥哥”。米米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然后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她饿得睡不着,半夜偷偷去厨房找吃的,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碗剩饭,上面盖着两块排骨。她以为是妈妈给她留的,端起来就吃。第二天早上,她听见妈妈在骂米乐:“我留给你的排骨你怎么不吃?浪费!”米乐说:“我不吃剩的。”妈妈就把那碗饭倒了。
米米站在走廊上,看着那碗饭被倒进垃圾桶,一句话没说。
后来她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好吃的永远是米乐的,她只能等,等他不要了,她才能捡。
米米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墙根。她忽然听见脚步声。
她猛地站起来,把烟藏到身后。动作太快,烟头烫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是周砚白。
他站在转角处,手里提着一袋猫粮。显然是要去喂自行车棚后面那只三花猫的。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手,和地上没来得及踩灭的烟头。
米米以为他会皱眉。或者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厌恶的表情。或者干脆当没看见,转身走掉。
她做好了准备。如果他皱眉,她就冲他笑,笑得比他还大声,让他知道她不在乎。如果他露出厌恶,她就说“关你屁事”。如果他不说话走掉,她就对着他背影吐口水。
但周砚白什么都没做。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把猫粮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扔给她。
米米下意识伸手接住。糖是绿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片小小的叶子。薄荷糖。
“烟不好抽,”他说,声音很淡,“试试这个。”
说完就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晃来晃去。米米攥着那颗糖,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薄荷味的。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凉气直冲脑门,呛得她又咳了两声,眼泪又冒出来了。但她咳着咳着笑了。
很奇怪。烟味被压下去了。
她把糖纸捋平,夹进了课本里。捋得很仔细,把皱褶一点一点抹平,像在抹平什么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米米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起小学时爸爸给她买的那只布偶狗。
那只布偶狗是黄色的,软软的,她给它起名叫“豆豆”。走哪儿抱哪儿,睡觉也抱着。后来有一天,米乐趁她不在,把豆豆扯坏了。棉花从破口里翻出来,白花花的,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米米回来看到,哭了很久。爸爸说要再买一只,但后来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