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棍被收走之后,米米开始每天带着那把伞。
黑色的折叠伞,铁的,很重。她把它放在书包侧袋里,跟周砚白一样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伞柄从侧袋里伸出来一截,晃来晃去。林小满第一天就看见了,问她:“你怎么天天带伞?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啊。”
米米笑了一下:“备用。”
林小满没再问。
但米米自己知道。那把伞在书包里,她的步子会稳一点。攥着伞柄的时候,掌心被硌着的感觉跟双节棍不一样。双节棍是链条和铁棍,凉,硬,带着攻击性。伞是铁骨和伞面,也是凉的,也是硬的,但收起来的时候是一根整的棍子。攥着它,像是攥着什么东西的替代品。
周砚白没有问她把伞放哪了。每天放学一起走的时候,他扫一眼她的书包侧袋,看见伞柄露出来的那一截,就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日子照常过。喂猫,喂狗,看米粒。米米照样大声笑大声闹,在走廊上跟人打招呼,在食堂跟林小满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周砚白照样沉默,照样递糖,照样走在她外侧。
直到那个下午。
那天放学,他们走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路。学校后面那条街在修路,灰大,他们一般绕开。但今天周砚白说走这边近,米米就跟了。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米米停住了。
前面不远,一户人家的门口停着一辆旧电动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胖胖的,头发快掉光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他正低头点烟,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嘴里骂了一句。
米米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的手指攥住了书包侧袋里的伞柄。攥得很紧。周砚白看见她的肩膀绷了一下,下巴收了一下。她的呼吸变浅了。她的眼睛盯着前面那个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终于点着了烟,抬起头。他看见了米米。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堆起一个笑。那个笑让周砚白很不舒服。像是隔着橱窗看一样他不该看的东西。
“哟。”男人开口了,声音粗粗的,带着烟味,“这不是米米吗?”
米米没说话。
“长这么大了?”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米米往后退了一步。周砚白站在她旁边,把书包从肩膀上放下来了。
男人看了周砚白一眼,又看了看米米。他笑了一声。“交朋友了?你妈知道吗?”
米米还是没说话。她的手还在伞柄上。指节泛白。周砚白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男人又抽了一口烟。他靠在电动车上,歪着头打量米米。从上到下。那个眼神让周砚白攥紧了拳头。
“你三姨前两天还念叨你呢。”男人说,“说你好久没去家里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