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拍桌怒斥,娓娓道来的姿态,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纸,软绵绵地闷在人的口鼻上。
看似温和,却令人窒息。
然而台下不少世家公子连连点头,甚至有几个老学究抚须微笑,显然极吃这一套说辞。
沈惊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方教习引经据典,满口皆是‘天下安定’四个字,那学生斗胆请教方教习一句——
如今这大雍江山的安定,是长公主殿下在深闺里绣花绣出来的,还是当年开国高穆皇后在后宅持家持出来的?”
方越鸣面色不见半点波澜,答得滴水不漏:
“沈学子所举,皆为非常之时、非常之人。非常之时可有非常之举,然立规矩,当以寻常为度。
若是天下女子人人效仿,不敬公婆,不理中馈,弃幼子于不顾而逐名利,试问这天下万千门户,由谁来安?”
这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仿佛只要女子想读书就是不孝不悌,就是要抛家弃子。
徐挽缨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方教习这话好生荒唐!我娘虽去得早,但当年随我父亲镇守西北,既能跨马弯弓斩杀敌酋,回了府城也能把定远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凭什么在你们眼里,女子要么只能是个绣花枕头,要么就是个不顾家的悍妇?”
“怎么,你们男人能文武兼修,我们女人就只能长一颗脑子?”
方越鸣看着她,眼底的嘲讽浓厚了几分:
“徐姑娘,令堂固然是当世巾帼。但敢问满座同窗,天下能有几个徐夫人?”
“这世间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弱质。书院改制,谋的是大局,当以大多数人为准,岂能因一两个特例,便撼动百年根基?”
沈停云紧跟着站起,白皙的脸上浮起怒色。
“方教习此言差矣,书院开门办学,本就是为了选拔拔尖的人才。”
“若一切皆以‘大多数’为准,朝廷又何必开科取士?科举取士,取的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