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丰感觉到,那张脸上,被肉芽簇拥着的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再接再厉,复又变化出第二张、第三张脸来!
雷公、黑虎玄坛、钵童、聂龙……一张张脸谱走马灯似抹过常大丰的面庞,戏鬼不断跟着唱出相应的一段段戏,它散发出的鬼韵愈发激烈!
那般鬼韵已挣开鬼大了的纠缠,弥漫到了常大丰的身上。
常大丰的戏服,也渐似纸衣裳。
但他看着鬼大了愈发跟不上自己唱的戏,黄纸上的第三张脸,已和师哥的长相一模一样,这张一直凝视着他的脸,被另外两张脸挤到了黄纸边缘!
眼看着就要被挤出那张遮阳纸!
师哥的脸儿,一脱离遮阳纸,就说明他魂儿脱身得生了!
抱定这样念头,常大丰眼中水光盈盈,将头一撇,脸上狰狞凶恶的脸谱,忽换成了一张白里透红的旦角面容。
他同样凝视着那张渐被挤出黄纸的、师哥的面容,吟哦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声才起,泪已落。
记忆中,每唱到这出戏的时候,师哥必要跟在后头唱和的。
层层叠叠的戏声,在常大丰耳畔响起,与他作和:
“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师哥!”常大丰惊喜抬目,他想聚起目光,看清前头情形,眼前却被泪水糊花了眼。
一阵阵戏声潮水般在他心间漫开,浇熄了他的满腔欢喜:
“妃子!
“孤大势去矣——
“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师哥!”常大丰心头惶惶,紧眨着眼睛,挤去眼里的泪珠,再看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