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挤在老城区最潮湿的角落里,楼与楼之间窄得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对面墙壁,铁皮棚顶被雨砸得噼里啪啦,电线乱得像黑色蛛网,有些地方还闪着危险的电火花。
巷子里没有像样的灯。
只有几间小卖部和棋牌摊门口挂着昏黄灯泡,灯泡外面套着一个发黑的塑料罩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落在积水里,碎成一片脏兮兮的黄。
有人蹲在门口抽烟。
有人骂骂咧咧地把屋里的水往外扫。
还有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底下,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她却只是麻木地拍着后背,眼睛盯着雨里一辆辆从远处高架上飞驰而过的车灯。
那边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也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贫民窟里的孩子大多不怕雨。
或者说,他们没有资格怕雨。
有几个小孩光着脚在积水里跑,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抢着一个破掉的塑料球,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单纯没别的事情做。
也有孩子躲在破棚子下面发呆。
他们的眼神很早就不像孩子了。
那种浑浑噩噩的麻木,像是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不会离开这里,知道读书很远,干净衣服很远,医院很远,明亮的房间也很远。
雨水顺着棚顶滴下来。
滴答。
滴答。
巷子深处,一个小女孩蹲在一只大塑料盆前面洗衣服。
她看起来很小,瘦瘦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边,袖子卷到手肘上方,两只手泡在冷水里,已经冻得发红。
盆里的衣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