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京州,云松书院。
十二月了,天冷下来。银杏叶子早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书院里烧了暖气,老洋楼的木质门窗关得严实,一楼阅览室里有三两个人在翻书,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赵崇明今天约了人。
他来得早,在二楼包厢里泡了一壶普洱,靠窗坐着。
窗外那棵老银杏的枝丫上落了两只麻雀,蹦了几下,又飞走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沓打印纸翻了翻。
纸上是他最近在推的几个预研项目的框架。
第一份,下一代光刻机技术预研。28nm量产之后,他给华刻定的方向是直接跳到22nm和16nm节点。这不是简单的迭代——光源功率要往上翻,光学系统要重新设计,双工件台的运动精度要从纳米级压到亚纳米级。整套东西要推倒重来,等于重新走一遍从零到一的路。
第二份,计算光刻与opc算法。这是他在技术包里翻出来的东西,之前华刻的研发团队一直卡在计算速度上,他亲自把算法框架重新搭了一遍,把光学邻近效应校正的计算量压下去一个数量级。这套东西做完,22nm的光刻精度能再往上提一截。
第三份,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他挂名牵头,方向是新型计算架构,跟传统冯·诺依曼体系完全不同的路子。这东西短期内看不到产出,但他觉得该做。有些事不能等需要了再去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把纸放回桌上。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节奏很稳。赵崇明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
林振邦正扶着扶手往上走,91岁的人了,步子不快,腰板却挺得很直。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棉袄,领口翻得整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清亮。
赵崇明迎了两步:“林老,您慢点。”
林振邦摆了摆手:“不用扶,走得动。”
他走进包厢,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和杯子,笑了笑:“还是你会挑地方。这书院清净,比那些会所强。”
赵崇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林振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能走能动,能吃能睡。就是耳朵背了点,你说话大声些。”
赵崇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