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煎好,正晾着。”底下人回道。
宁馨在榻边坐下,先接过温水浸湿的软巾,极轻地拭去裴淮宸额上颈间的虚汗。
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紧蹙的眉心,那里即使昏迷中也不得舒展。
她凝视着他失去平日清贵威仪、显得脆弱无比的脸庞,一直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药晾温了,她试过温度,亲自接过药碗。
小厮想帮忙扶起太子,她却摇头:“我来。”
她小心地托起裴淮宸的头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单薄,可她稳稳地端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他唇边,时不时用软巾擦拭他嘴角流下的药汁。
昏沉中的人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或是那臂弯的支撑太过安稳,他竟比之前配合许多,虽然偶尔仍会无意识地低唤“馨儿”。
喂完药,她示意太医解开包扎检查伤口。
当看到那道皮肉翻卷、虽经缝合仍显狰狞的刀口有些发红时,她抿紧了唇。
“殿下这伤口……需重新清洗上药。”太医道。
等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她又用温水软巾为他擦拭脸颊和双手。
触到他指尖的冰凉,她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双手拢入自己掌心,轻轻揉搓呵暖。
……
这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子夜过后。
裴淮宸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体温仍高,但不再惊悸呓语。
宁馨让人都去稍事休息,只留自己守着。
她拖了个小凳坐在榻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连日奔波担忧,此刻稍稍安定,疲惫便如潮水涌上。
不知不觉,竟伏在榻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