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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宸是被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惊醒的。
混沌的意识挣扎着上浮,右臂火辣辣的疼痛和全身的酸软让他闷哼一声。
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帐内烛光柔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榻边的一抹熟悉身影。
乌发有些松散,几缕拂在苍白的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着。
是……馨儿?
他以为仍在高热所致的迷梦中。
那个应该在京城将军府娇养着的表妹,怎会出现在这简陋的行营里?
还这般……憔悴。
他试着动了动未受伤的左手,竟真的抬了起来,指尖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的轻颤,小心翼翼地触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细腻的,真实的。
宁馨本就睡得不沉,这轻微的触碰让她倏然惊醒。
睫毛颤动,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她眸中还残留着初醒的朦胧,待看清他确实睁着眼,正深深望着自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大片水雾,迅速积聚成珠,扑簌簌滚落下来,毫无预兆,也毫无掩饰。
裴淮宸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疼得一缩。
他指尖拭去一颗泪珠,声音因高热和久未言语而沙哑不堪:
“……别哭,我没事。”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宁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抓住他试图为她擦泪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哭出了声,不再是往日那种含蓄的抽泣,而是带着委屈、后怕和全然依赖的哽咽:
“你有事……你流了那么多血……还发烧……一直说胡话……你若有事,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