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显然是走得急了,进门时还喘了两口气。
他扫了一眼帐中的情形,先是狠狠瞪了那个商贩一眼,然后转向林霜,声音带着压抑了一辈子的文火气:
“林副将,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林霜被他堵得面色愈发难看:
“张大夫请说。”
“诸位有所不知,”张老大夫直了直腰杆,“咱们营里的药材,常年是不足的。朝廷拨的军饷里药钱就那么点,伤兵一多,什么人参当归的消耗得飞快。”
“你们在前头打仗,我们这些老头子在后头看着药柜一天天空下去,心里比谁都急。”
他说着,指了指宁馨:
“这丫头来了之后,医帐里缺的药材她自己去挖。”
“头两个月她后山那些犄角旮旯转了个遍,什么地方长什么药,她心里有本账。”
“有些名贵的药草,连我都不敢碰的崖壁上,她拿绳子拴了腰去摘。”
“要不是陈校尉那天跟着她一起上山,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了找一味独活,在石壁下面蹲了大半天。”
陈校尉站在人群里,被点了名便往前跨了一步。
他手里还攥着那卷跟着宁馨采药时顺手记的药草图,此刻掏出来摊给大家看:
“张大夫说的是实话。我跟宁大夫上了几回山才知道,咱们营里那些珍稀药材,那几株老山参、那几两野生黄芪……
“这些全都是宁大夫自己辛辛苦苦从山里挖来的。”
他把那张药草图举高了些:
“我是斥候出身,走山路是看家本事。可宁大夫爬那些陡坡比我利索多了,攀着藤条就往石壁上窜,胳膊上划了十几道血口子也不吭声。”
“回来之后她自己拿药粉抹了,第二天照常蹲在医帐里磨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
“那些药材若是拿出去卖,哪个不值大几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