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报了几笔秋粮的数目,礼部提了年底祭祀的章程,他一一应了,朱笔在折子上划过去的线条比平时快了三分。
散朝之后他回到御书房,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终坐不住,然后搁下笔,起身对周公公说了一句:
“备车。朕出去一趟。”
周公公什么都没问。
他伺候了秦崇礼十几年,只从方才那半个时辰里陛下提笔落笔的速度便看出他心不在焉,那些折子上写的字大约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内容。
他躬身应了“是”,下去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只带了两名暗卫和太医院的一位老太医,悄无声息地从宫城侧门驶了出去。
……
与此同时,宁家京城的宅子里,宁馨正靠着引枕半躺在榻上,面色比寻常白了几分,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看着比穿上玄甲时小了整整一圈。银黛坐在床沿,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喂到她唇边。
宁馨每喝一口都皱一下眉,银黛便哄一句:
“小……公子再一口就好了。”
如此反复了半碗药,银黛终于忍不住心疼地念叨起来:
“在清源的时候您向来身体康健,从小到大连风寒都没得过几回。来了这京城,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昨日那雨那么大,您居然连伞也不撑就往外跑……”
沉水站在门口,听见这话飞快地朝银黛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别乱说”。
银黛悻悻地住了口,把药碗端起来看了一眼剩下的药汁,叹了口气:
“公子,再喝两口吧。”
宁馨就着她的手把剩下的药喝完了,苦得她整张脸皱了一下,然后往后靠进引枕里闭了眼:
“我想歇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银黛收了碗,和沉水一道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拢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有鸟雀落在院中槐树枝头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的动静。宁馨闭着眼,觉得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身体深处那股被雨水浇透了的寒意也在药力作用下慢慢往外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可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