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吼什么?”
侯夫人红着眼瞪他,“我自己的儿子,我想给他留个后,有错吗?”
“云止走的时候才十八,连个孩子都没有,他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兼祧两房,那二郎呢?”
“二郎有未婚妻,蔺家那边怎么说?”
“让二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夺兄妻吗?”
侯爷压着声音,额角青筋直跳,“本朝民风开放,寡妇守寡两年后可以归家另行婚配。宁家那姑娘才十六,嫁进咱们家四个月就守了寡,咱们不能耽误她一辈子。过继一个孩子,好生养着,既全了云止的香火,也让宁家姑娘将来能有个好去处。”
“母亲,儿子不想委屈了救命恩人的女儿。”
老太君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儿子。
侯爷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少有的倔强。
内室里静了半晌。
窗外灵堂的白幡被风拍在窗棂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像有人在外头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罢了。”
老太君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泄了气的皮囊,“你说得也有道理。二郎那孩子,性子烈,又已经有了蔺家姑娘……而宁家那姑娘,说是做了奇怪的梦,话里也是希望离开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是二郎不愿意,谁都不许再提这事。”
“咱们侯府,做不出那等逼迫子孙的事。”
侯爷叩首:“儿子明白。”
从内室出来,侯爷在廊下站了很久。
初夏的夜风带着梧桐花的苦香,吹得廊下灯笼晃晃悠悠。
他想起多年前,宁馨的父亲背着药箱翻山越岭来给他治伤,衣裳褴褛,手脚冻得通红,却分文不收,只说“治病救人,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