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知县没有立刻回后堂。
他站在堂上,目送着周家父子被带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快步往后衙走。
后衙的偏厅里,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那人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袍子,像个寻常的管事。
可孙知县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别着的那块腰牌……那是宫里的东西。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的声音尖而细,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调子。
他见孙知县进来,搁下茶盏,微微抬了抬下巴。
“孙大人辛苦了。咱家今儿是特地来传句话的。”
孙知县拱着手,腰弯下去,额角沁着汗。
那内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继续说:
“周家的事,上头有人看着呢。”
“孙大人审案子,可得仔细着些。”
“有些事,查到差不多就行了,别往深了挖。”
“挖出不该挖的东西来,对谁都不好。”
孙知县连声应着“是是是”,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
那内侍站起身,把茶盏搁回桌上,走到孙知县面前,压低了声音。
“周家背后是谁,孙大人心里有数。”
“工部钱侍郎,那是贵妃娘娘的父亲。”
“贵妃娘娘膝下那位皇子,圣上有多疼爱,满朝上下都看得见。孙大人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咱家多说。”
他说完,拍了拍孙知县的肩,便从后门走了。
孙知县站在原地,脊背上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