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走进去,身边还带着一个他临时请来的俄语翻译,名叫尼古拉,是个旅居巴黎多年的俄裔老师。
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身上裹着毯子。
她的脸洗干净了,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秀气的五官,确实是个年轻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眼神里依然有恐惧。
莱昂纳尔对姑娘点点头,示意尼古拉翻译。
尼古拉用俄语轻声说了几句,姑娘抓紧毯子,目光在莱昂纳尔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尼古拉,小声地回答了。
尼古拉转向莱昂纳尔:“她说她叫玛丽雅·巴甫洛芙娜·契诃娃。她是安东·契诃夫的妹妹。”
莱昂纳尔脱口而出:“玛莎?”
床上的姑娘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了,脸也一下子红了,小声说了句什么。
尼古拉转述:“她说,只有家里人才这么叫她。”
莱昂纳尔上前半步,语气放缓:“安东在巴黎的时候经常提起你,他总是叫你‘玛莎’。
他说你比他还要聪明,而且是家里最支持他的人。”
了解契诃夫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妹妹,昵称“玛莎”的玛丽雅·契诃娃。
玛丽雅是契诃夫最信赖的家人,没有之一,两兄妹之间形成一种接近“精神伴侣”的合作关系。
契诃夫家在1876年破产,父亲逃往莫斯科,玛丽雅当时才13岁,就承担起维持家务、照顾弟弟妹妹的工作。
在契诃夫创作低潮或健康恶化时,她始终陪伴左右,给予安静的支持。
玛丽雅终身未婚,在契诃夫死后,她整理了哥哥的手稿,保存和分类哥哥的书信,还参与校订了哥哥的作品集。
如果没有玛丽雅,后世看到的契诃夫材料不会有这么丰富。
听到莱昂纳尔这么说,玛丽雅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抹了抹,鼓起勇气,对着莱昂纳尔说了一长段话。
尼古拉听着,脸色渐渐凝重:“她说,索雷尔先生,求您救救安东,他可能会被送去西伯利亚的苦役营!”
莱昂纳尔愣住了,西伯利亚?苦役营?契诃夫这是干了什么?
他记得历史上契诃夫一直对政治敬而远之,虽然也算个自由派知识分子,但是几乎不参与危险的组织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