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一个人用英语问,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孙文。
「新来的。」莱昂纳尔说。
那个人又看了孙文一眼,目光停在他脑後那根辫子上,忽然笑了起来:「天哪,你们看这个。」
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有人跟着笑,有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黄皮猴子。」另一个男人吐了口唾沫,「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
第一个人站起来,朝孙文走过来,「你听好了,这里是白人的地方。你要住这儿,就把那根猪尾巴剪了。」
全船舱的人都大笑起来。孙文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莱昂纳尔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什麽都没说。
孙文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好像在问您为什麽不帮我说句话。
莱昂纳尔转身走出房间,孙文只能跟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二等舱,又下了一层楼梯。这里的走廊更窄,头顶的管道滴着水,地上湿漉漉的。
尤其是空气里的气味更难闻了,汗味、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混在一起,让人想捂住鼻子。
莱昂纳尔在最底层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统舱。
巨大的空间里,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往外冒着浑浊的空气。
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出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里挤满了人,几乎全是男人,几乎都是东方面孔,脑後几乎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他们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壁发呆,还有些似乎生病了,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一—麻木,疲惫,眼神茫然无措,仿佛这艘船去哪里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特别是空气里的臭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