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严复,还是个在北洋水师学堂拿二百两年薪的英文教习,虽然有见识,但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要做什麽。
他会怎麽选?继续留在朝廷的体制内,慢慢熬?还是来上海,走一条全新的路?
莱昂纳尔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选不选是严复的事,他只能提供一个选项。
码头上的风更大了。他裹紧大衣,转身离开栈桥。
随後几天,莱昂纳尔又去了「格致书院」拜访王韬。
书院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一栋两层的砖木小楼,门面不大,挂着黑底金字匾额。
王韬在门口等着,仍旧是那身深蓝长衫,戴着瓜皮帽,身後跟着几个年轻学生。
「梭勒先生大驾光临,蓬毕生辉。」王韬拱手作揖。
「王山长太客气了。」莱昂纳尔回了一礼。
王韬领着他进去参观。书院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也就六七间房。楼上是教室和图书室,楼下是讲堂和会客厅。
图书室里摆着几排书架,大部分是中文书,也有不少英文和法文的科学着作。
莱昂纳尔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扫了一眼书脊上的书名:《格致汇编》《汽机发轫》
《化学鉴原》《地学浅释》————
有些是傅兰雅他们翻译的,有些是英文原版和法文原版。架子角落里还摆着一台地球仪,旁边是一副太阳系挂图。
「这些书,都是你从欧洲带回来的?」莱昂纳尔问。
王韬摇摇头:「一部分是。大部分是上海的传教士帮忙订购的,傅兰雅先生帮了很多忙。
还有一些是理雅各先生从英国寄来的。」
「理雅各?就是翻译「四书五经」的那位?」
「对。」王韬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香港的时候,跟他一起工作了十几年,帮他把《尚书》《诗经》《左传》翻译成英文。
後来他回了英国,当了牛津大学汉学教授,年前还给我寄过信和书。」
莱昂纳尔点点头。王韬在香港给理雅各当助手的经历,在整个欧洲汉学界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