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吩咐另一个徒弟:「老三,你明天去蔑竹街走一趟,把铺子、巷子、路头路尾都摸清楚。
哪条巷能通哪里,哪个路口有巡捕,都记下来。还有,看看篾竹街附近有没有衙门的人在。」
「知道了,师父。」
老三也转身离开了。
「希望这活真能顺顺当当的完事吧。」他看着窗外的灰色天空,自言自语。
同一日,老城隍庙西侧,一间低矮的木板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墙边堆着些旧木箱和破渔网,一张瘸腿桌上摆着油灯和几个粗瓷碗。
赵福来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片。
他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长疤,把整张脸分成两半。
他左边的眼睛是瞎的,眼皮塌了进去,只剩一道缝。
这是咸丰五年留下的。
那年,小刀会败了。
法国人的炮弹落进城里,他被弹片削中了脸,左眼瞎了,三十几个弟兄活着逃出来的不到十个。
後来他在租界码头扛过活,在苏州河里划过船,在嘉定乡下种过田。
三十年了,从不提自己当年於过什麽。
但有人知道。
今天下午,他在要饭的时候,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张纸,说了句「周大哥介绍我来的」,就走了。
纸上写着几句话,大概意思是最近有个法国人,在上海写文章骂过中国人,还帮法国政府说话。
近日这个法国人会去篾竹街一带,到时候有人会在那里制造混乱。
趁乱,做了他!事成後,酬劳是五百两银子。
落款是一个他很多年没见过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