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和水生把从法国人那里骗来的木箱撬开以後,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箱子里装的是钟表、珠宝,或者其他方便出手的西洋货,可现在谁也认不出眼前的是什麽货色。
最大的一件像铁箱,又像一架拆掉了外壳的座钟,正面装着几片大小不同的玻璃,後面连着摇柄和两只圆盘;旁边的箱子里还有许多装在软木格中的零件。
每样零件都做得十分精细,可它们既不能戴在身上,也不能摆进店铺,拆下来称铜卖更是可惜。
阿六握住摇柄转了几圈,机器内部立刻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哒声,两只圆盘也跟着转动起来。
水生赶紧抓住他的手:「慢点!弄坏了,范爷会剥你的皮!」
「这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要是晓得,还用等范爷来?」
这时,船棚外传来桨声,两个人马上把木板重新盖好。
他们是范高头手下的「水老虫」,平时混在码头搬运工和船夫中间,看中哪批货,就趁装船、换驳或者过秤的时候动手。
整箱鸦片太显眼,他们会从里面抽走几包,再往箱底填入差不多重量的石头:遇到丝绸、茶叶和药材,就连夜换船,第二天就能送到销赃的店铺。
这次的洋货是他们早上在码头临时看中的。两个刚刚下船的法国人既要照看行季,又要和海关雇员核对货单,身边连个熟悉上海的通事都没有。
阿六叫人在货栈旁边打了一架,水生带着几个冒充搬运工的同夥换走了运货马车:另有人趁混乱割走两个法国人的钱包,连他们随身携带的证件也一并拿了回来。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那两个法国人甚至不知道应该向哪座巡捕房报案。
阿六和水生本以为这是一笔大买卖,如今只能守着几个打不开、看不懂、卖不掉的铁家伙发愁。
片刻以後,一个身材高大、腰间插着短枪的男人走进船棚,身後跟着几名拿刀的汉子0
阿六和水生马上站直身体,叫了一声「范爷」。
范高头原名赵阿宝,早年在川沙撑船,後来控制了黄浦江沿岸不少私盐船和码头帮伙,不管是船户、盐贩还是烟馆和赌台,都有需要依仗他的地方。
如今上海街面上的人提到「范大亨」,说的就是他。
范高头围着机器走了一圈,也伸手转了转摇柄:「这是洋人的织布机?」
水生摇了摇头:「不像,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