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锺?」
阿六也摇了摇头:「没有指针,怎麽看时辰?」
范高头看了半天,还是搞不懂这些东西的用途,但知道光是那几片没有气泡的玻璃就不像便宜货。
他盖上木箱,交代道:「洋人肯花钱把它装进这麽结实的箱子运到上海,肯定能值大钱。不要乱拆,送去祥园,让陆颂和找买家。」
阿六又取出法国人的钱包和一封信:「还有这个,都是从那两个洋人身上搜出来的。」
信封上写满了他们不认识的洋文,范高头扫了一眼就扔进了箱子里:「一起送过去,说不定有用。」
平望街的祥园前面是饭馆,後面则是烟馆,楼下坐着谈生意的商人和船主,楼上躺满吞云吐雾的客人。
有人来这里买消息,有人躲债,也有人把来路不明的货物送进後院,再从另一道门把换好的现银运出去。
陆颂和就是靠这种买卖在上海滩出了名,绝大部分赃物到了他手里,很快就能出手。
可现在,他面对范高头送来的几只大木箱,也犯起了难。
从螺丝、齿轮和玻璃的工艺来看,这台机器应该很值钱,但想卖个好价钱,至少得先弄清它能做什麽。
陆颂和先是让人找来两个修钟表的师傅,可他们一个说像是照相用的,另一个却说里面的齿轮或许能带动纺机。
两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肯开价。
「都是废物。」陆颂和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他们,「去望平街,把瑞康颜料行那个跑街的小子叫来。」
他说的是刚二十岁出头的虞洽卿,如今在瑞康颜料行当跑街,每天在各大洋行、钱庄和货栈之间周旋往来。
能给上海的商行当跑街,不止人要机灵,更要勤奋好学、长袖善舞,哪家洋行换了经理、哪家钱庄最近不肯放款、哪艘轮船带来了新颜料,都要提前弄清楚。
虞洽卿会说一点洋泾浜英语,也认得不少外国商号和货物上的字样,「懂洋文、见识广」的名声很多人都知道。
等虞洽卿来到祥园时,陆颂和没有告诉他货物的来历,只说有几件洋货,请他帮忙看看。
虞洽卿先检查了灯泡和铜架,又蹲到最大的机器前面,仔细看那里钉着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行法文。
大部分单词他都不认识,但第一行那个名字,他曾在电灯公司的货单和街灯零件箱上见过很多次。
「sorel————梭勒?」他的心里一颤,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