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脸上的肥皂沫,抓起铅笔在谱纸上写了两笔,然後又坐在钢琴旁弹了两下。
这时候,乐池中的钢琴也弹出了几个音,像是从他的房间一路飘进剧院。
画面此时又移向一处内阳台,一个男人在上面打了地铺,睡得正香:突然他头顶悬挂的闹钟抖动起来,男人懒洋洋地坐起身,摸索着关掉闹钟。
他探身摇了摇身旁的人,出乎观众意料,一个女人的脑袋从他的脚那头升起来,原来两人是脚对脚睡的。
他俩瘫坐着对视,面容憔悴疲惫,显出一夜酷热中没睡好的样子。
剧院里响起会心的笑声,这个场景在盛夏的巴黎太常见了,既然屋子里闷热难当,不如睡在阳台上舒服一些。
画面紧接着移到左下方另一栋矮楼,进入一间起居室的窗户,一个年轻的姑娘似平刚刚起床,正在敞开的窗前用海绵沐浴。
她的身影先被一面转动的穿衣镜挡住;等镜面转开,半幅窗帘又飘了过来;待窗帘落下时,一条床单又恰好被女仆晾到绳上。
每一次都只差一点,每一次又什麽都没露出来!
男观众中响起口哨声,一个母亲立刻举起节目单,严严实实挡在儿子面前,自己则从节目单上沿看向银幕;儿子弯下腰,从节目单下方找到了另一条缝隙。
一名戴着白领的教士气得站起身,指着画面,哆嗦着嘴唇正要谴责,结果还没等他说出「这该下地狱」之类的话,画面就移到了两楼之间露出的远处街角。
此时车流稀疏,一辆洒水马车驶过路口,向路面喷着水降温压尘,几个小孩跟在车後,追逐着水花,嬉闹而过。
画面接着掠过侧面几栋楼,一扇窗里伸出一只手,掀开挂在墙外挂钩上的鸟笼罩,笼里是一对正在吵架的相思鸟。
此刻距离银幕上的画面第一下「动起来」,过了还不到一分钟,只靠画面和乐池里零星的配乐,几座建筑、几个人物和这一整座内院已经活了过来!
「这————这是戏剧永远无法做到的效果!」一个观众惊叹道。
「哪怕是《歌剧院魅影》,布景也没有这麽丰富的层次感。一栋真正的楼房,无论如何都搬不进一座剧院里,何况刚刚我们看到的楼房可不止一座!」
「除非它是电影?」
「除非它是电影!」
画面终於回到一间公寓,观众先看到一条从腰部一直裹到脚跟的石膏腿,上面是一行字:
【此处安息着一根不幸折断的骨头。】
剧院里再次响起了笑声,观众也更好奇这条腿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