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线几十号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工位前,有人揉手指,有人伸懒腰,有人闭着眼站着。
赵小兵没有活动身体,他站在工位前,两眼直直地盯着传送带。
传送带停着不动,上面躺着三台黑色的闪耀1半成品,屏幕、主板、电池都已经装好了,只差最后几道工序就能变成一台完整的手机。
这些手机会被装进包装盒,贴上条码,装上卡车,运到全国各地的移动营业厅、手机店、快递中转站,然后被不同的人拆开包装,按下开机键。
一个大学生会用它在宿舍里跟室友炫耀。
一个建筑工人会在工地午休的时候用它给家里打视频。
一个大姐会在营业厅里办完套餐以后问营业员怎么跟远在外地的女儿视频通话。
就是不会有人知道——
组装这些手机的那双手,属于一个叫赵小兵的十九岁河南孩子。
他也有一台手机,就锁在走廊尽头的铁皮柜里。
但他连点亮屏幕的时间都没有了。
五分钟过去了。
物料到了,传送带重新转动起来。
赵小兵拿起镊子,继续。
3701、3702、3703……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台即将被送出工厂,送到千万人手中的手机。
晚上他再一次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妈接的。
“妈,最近加班太多了,一直在赶工,我受不了了,一天站十四个小时,手腕肿得厉害,晚上睡觉手指都是麻的……”
“不就是干活嘛,你爸年轻的时候在砖窑里一天干十八个小时,大夏天的,也没见他叫过一声,你这才站十四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
“你是不是钱多了烧的,不想干就回来啊,回来种地,看你爸不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