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爸,是我。”
“小兵?这个点打什么电话?”
赵小兵张了张嘴。
“爸,我……我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又说这话。”
“我是真不想干了,爸,我受不了了,天天站十几个小时,手腕肿得老高,今天线长拿本子砸我头,当着几百人的面骂我是废物,骂我是老鼠屎,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爸……我真的干不了了……”
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哭声不大,是那种憋着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十九岁的大小伙子蜷在八人宿舍的下铺,耳朵贴着手机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什么哭!”
“你个爷们家哭什么?出去打工不吃苦还享福呢?谁家孩子出去打工不挨骂?我当年在窑厂,老板拿砖头砸我都没吱一声!”
赵小兵把手背抹了一下脸,没止住。
“线长骂你是你干得不好,干好了人家骂你?你回头好好干,别让人挑出毛病呗。”
赵小兵想说不是那回事,想说他已经很努力了,想说他一天贴了六千多个屏蔽罩只错了三个。
想说他昨天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个从楼上跳下去的人。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爸不懂这些,他爸那代人的逻辑很简单——能吃饱饭、能赚到钱,就没什么受不了的。
你说苦?谁不苦?你说累?谁不累?
“你要是现在走,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你知不知道?中间离职没补偿的!你脑子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