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是工部特聘的营造大匠,姓鲁,名磐,祖上三代皆为宫廷御用匠师,技艺精湛,德高望重。
他面色沉郁,“老夫担心的,岂止是问罪?是技艺蒙尘,是祖宗之法被弃如敝履!”
鲁磐将茶壶重重顿在桌上,环视屋内几位同样脸色不佳的大匠同行:“诸位都是行当里顶尖的人物,修过宫阙,建过陵寝,哪一桩不是遵循古制,精益求精?”
“如今倒好,一个黄口小儿,带着一帮勋贵家的纨绔和不知哪里找来的生手学徒,鼓捣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就把咱们这些人晾在一边!连请教一声都不曾!”
“鲁师傅说得对!”另一位专精木作的大匠接口,语气愤懑,“那济阳王殿下,眼里可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他那些格物之道,我们不懂,也不想懂!”
“我们只知道,建寺起塔,靠的是规矩,是经验,是一刀一斧、一砖一瓦的真功夫!不是玩泥巴,过家家!”
“就是!”众人纷纷点头。
李炳坤听着众人的抱怨,心中更是焦躁。
他身为工部在此的主事官员,压力最大。
一方面,他不敢违逆圣意和济阳王。
另一方面,他又深知传统营造的规矩和风险。
朱瞻均那一套,在他看来完全是空中楼阁。
“诸位,且稍安勿躁。”李炳坤揉了揉眉心,“济阳王殿下毕竟是奉旨督造,圣眷正浓。”
“他年少气盛,有些新奇想法也不足为奇。”
“或许……或许那水泥真有奇效也未可知?”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奇效?”鲁磐嗤笑一声,“李大人,您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
“糯米灰浆为何能千年不朽?那是无数先辈智慧结晶!那灰扑扑的泥浆,晒干了就能比糯米灰浆还硬?还能速干?老天爷下雨它就不怕泡散了?”
“老夫把话放这儿,若用那玩意儿筑基砌墙,这大报恩寺别说流芳百世,能立上十年不塌,老夫就把这双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鲁师傅慎言!”李炳坤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但屋内其他大匠却纷纷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气氛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