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如闷雷滚过大地。
残存的一千六百余名神机营将士,列成三列纵队,踏着鼓点向坡下推进。第一列是最后三百名还能持枪的火枪兵,第二列是刺刀已卷刃的长枪手,第三列是人人带伤的刀盾兵——他们沉默前行,脚步沉重却整齐,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仍要噬人的铁龙。
白狼河冰面上,昨夜敌我双方的血已冻成暗红色的冰凌。神机营踏冰过河,无人低头看一眼脚下堆积的尸体。
敌营已乱成一团。
脱火赤赤裸上身冲出大帐,肩上还裹着昨日被线膛枪擦伤的药布。他目眦欲裂地望着四面火海,用蒙语厉吼:“集结!吹号集结!不要乱——”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自火光中射来,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帐柱上嗡嗡作响。
“太孙!是明军主力!”一名千夫长连滚爬来,“他们渡河了!”
脱火赤夺过亲卫递来的弯刀,翻身上马:“慌什么!他们不过千余人!传令各营,以百人队为单位,各自为战!耗死他们!”
但他的命令已无法有效传达。粮草被焚,马匹惊散,各部头领只顾收拢本部人马,营中到处是混乱的奔逃与踩踏。
神机营杀入营门时,遭遇的抵抗支离破碎。
“第一列——放!”
三百支火枪齐射,将仓促结阵的百余敌骑撂倒。
“上刺刀!冲锋!”
朱瞻均一马当先,青骢马跃过燃烧的栅栏,剑光闪过,一名鞑靼百夫长头颅飞起。
于谦率领的八百死士此时已汇成一股,从敌营西北角反向杀回。他们不再隐藏,短刃换成了缴获的弯刀,见人就砍,专挑军官、旗手下手。
“找到脱火赤!”于谦一刀劈翻拦路的敌兵,浑身浴血,“斩了他,此战可定!”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朱瞻均左肩,箭镞透甲而入。他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继续挥剑冲杀。
张三丰如鬼魅般在乱军中游走,拂尘所过之处,敌兵筋断骨折。老道忽然身形一顿,望向中军方向:“小友,脱火赤在那!”
只见百余步外,脱火赤正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下,试图向营北突围。他手中弯刀连斩三名拦路的溃兵,凶悍不减。
“于谦!”朱瞻均厉吼。
“末将在此!”于谦率死士杀透重围,与朱瞻均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