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萧氏微微欠身,语调平静,“民女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襄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萧氏身上停留片刻,挥了挥手:“好,那就请萧姑娘随录事官去西院安顿吧。工部和神机营同为大明朝效力,何必分彼此呢。”
萧氏应了声是,转身跟在录事官身后走了出去。
萧明远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萧氏便踏入了东宫设下的陷阱。而他们父女二人,要在这陷阱里,演一出生死搏杀的大戏。
萧氏被安排在西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隔壁便是火器录档的工坊。当日午后,便有兵部录事官送来厚厚一沓旧版工艺图纸,要她逐页核对,标注修改之处。
萧氏翻看了几页,暗暗冷笑。这些图纸都是神机营淘汰了至少三年的旧技术,里面甚至还有已经废用的“震天雷”白磷火器配方,连神机营自己都不敢用的东西,居然被当成宝贝送到了她面前。
但她不动声色,提起笔来,一本正经地标注起来。那些标注看似专业,实则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修改,比如“淬火时间延长半刻钟”“火药颗粒研磨再细三分”之类的老生常谈。真正的核心技术,她一个字也没写。
一连三日,萧氏都表现得极为配合。每日准时到工坊录档,按时回房休息,从不与其他人过多交流。但暗地里,她已经注意到几个可疑的人物——一个经常在工坊附近晃悠的杂役,一个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她窗外的老妇人,还有一个自称是兵部书吏的中年男子,经常来找她询问火器工艺细节。
这些人,多半都是东宫安插的眼线。
到了第四日傍晚,萧氏正伏案书写时,那自称兵部书吏的男子又来了。他姓赵,年约四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出奇地锐利。
“萧姑娘,这幅图上的迅雷铳机括结构,和下官之前见过的有些出入,能否劳烦姑娘指点一二?”赵书吏说着,将一幅图纸摊在案上。
萧氏扫了一眼图纸,心中顿时一跳。那幅图上画的不是旧版迅雷铳,而是接近现役型号的改进版铳机——这是神机营三年内的新技术,虽然远不如后装线膛枪那般先进,但也绝非外传之物。
东宫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赵书吏,这幅图是从何处得来?”萧氏故作惊讶,“这是神机营的现役机括结构,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录档坊的图纸中。”
赵书吏笑了笑:“是录档坊的匠人从旧图纸中翻出来的,下官只是好奇。萧姑娘若不方便,下官也不勉强。”
说着,他就要收回图纸。
萧氏却伸手按住了图角:“既然赵书吏诚心请教,民女自然愿意指点。只是这幅图上的机括结构,设计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若按此制造,连续射击十余次后便会卡壳,甚至炸膛。”
“哦?”赵书吏眼中精光一闪,“下官愿闻其详。”
萧氏指了指机括上的一个连接处:“这里,棘轮的齿距偏移了半个丝,看似微小,但在连射时,每一次击发都会让撞针产生微小的偏移。十次之后,偏移量累加,撞针会偏离药池,导致哑火。若继续使用,偏移过大,撞针断裂,便会炸膛。”
她说完,又提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将棘轮齿距往回调整半个丝,同时加强撞针基座的钢质即可。但这需要对钢料的淬火工艺进行微调,否则强度不足,照样会断。”
赵书吏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复杂。他心中暗惊:这个二十出头的丫头,对火器的理解竟然如此之深,难怪东宫冒着风险也要将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