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于谦思索着,“这倒是个可行之策。但需要人手配合,而且时间要掐得准。”
“人手我来安排。”朱瞻均说,“纪纲之前留下刘荣性命彻查东宫,近来做壁上观的姿态明显。他不站队,正说明他心中已有权衡。若能让他在这场‘假死’之中起到作用,东宫便会深信不疑。”
于谦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按先生的计划办。我今晚就派人传信给萧明远,让他告知萧氏此事,明日一早听她回应。”
三日后,深夜的萧氏住处。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位于西山外的柳溪镇。萧氏以神机营匠师的身份起居于此,院中有专门的锻造间,平日里研究火器零部件,偶尔也会接待前来讨教工艺的年轻匠人。
此刻,萧氏正坐在灯下,仔细翻阅着父亲托人带回的密信。
信是用极难辨识的暗语写成,萧氏自幼便与父亲练习这种密文,读来毫不费力。她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要我主动提出‘叛逃’,打入东宫内部……”她低声重复着信中的核心内容,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屋外春雨渐歇,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洒在院中的锻炉上。萧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架跟随了她十年的锻炉。炉中炭火已经熄灭多时,铁锤和铁钳搁在石台旁,上面还残留着她前日试制弹壳时留下的划痕。
“若是按父亲和提督大人说的做,我要舍弃的就是这张脸、这个身份,还有这条命。”萧氏喃喃自语,“但只要成功了,东宫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她攥紧拳头,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决然取代。
第二日清晨,萧氏通过暗桩,给朱瞻均送去了一封回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愿做这颗钉子,钉在东宫心中。但请提督大人赐我一死,真到万不得已时,女儿这条命,父亲不必心疼。”
朱瞻均看了这封信,久久不语。他坐在密室中,手中握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泛白。
“这丫头……比她爹还狠。”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既有欣赏,也有苦涩。
于谦站在一旁,同样沉默。他知道,朱瞻均不喜欢这种用人当棋子的战法。但从浑善达克到雁门关,从战场到朝堂,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了。权谋和牺牲,是扎根于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法则。
“通知萧明远,按计划行事。”朱瞻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会让张三丰准备一副假死药,让人假死三日,三日后自然苏醒。同时安排暗卫,在工部押送途中制造一场‘意外’。”
五日后,工部军器局。
萧明远站在东院议事厅的台阶上,神色阴沉。他身后,一名二十出头的青衣少女静静而立,正是他的女儿萧氏。她今日穿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发髻高高盘起,露出清秀的面容。
“王侍郎,这是小女萧氏,应调来参与火器录档协编。”萧明远声音生硬,像是在压着火气,“她手艺尚可,但年纪轻,若有不周之处,还请王侍郎多担待。”
王襄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端起茶盏:“萧老哥放心,令嫒天资聪颖,神机营火器研发的名声,本官早有耳闻。只是录档大事关乎国本,令嫒既已来了,自然要全力配合,不可藏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