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中周顺已叛,此人乃东宫暗桩,窃图七张传于东宫。你之任务,寻其证据,查其上线。慎之慎之。”
萧七娘看完,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烧成灰烬。周顺——这个人她有些印象,是西山工坊的一名普通匠师,负责枪管钻孔工序。她进东宫前,铁面人曾和她提过,西山的内部排查发现,有几个匠师的行为有些反常,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如今看来,暗卫已经锁定了周顺,只是还需要证据来证明他与东宫的关联。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齐仲明与周顺之间的联络渠道。既然周顺是东宫暗桩,那么必有一条秘密通道,将周顺窃取的情报传到东宫。找到这条通道,就能揪出所有参与窃密的人,也能反过来利用这条通道给东宫送假情报。
然而,齐仲明今日的试探已经表明,她已经被盯上了。若继续在东宫内部活动,恐怕很快就会被完全识破。她必须在刀刃上走得更稳、更隐蔽才行。
萧七娘沉思良久,最终做出一个决定:她不能再等了。既然齐仲明已经开始怀疑她,那就干脆将计就计,以更激进的方式完成任务,然后尽快撤出。
她重新将铜管藏好,吹灭油灯,躺在硬邦邦的铺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想念父亲萧明远,想念西山工坊那间弥漫着硝烟和机油味的核心密室,想念那个总是戴着铁面具、沉默寡言的铁面人,也想起那个在雁门关险些丢了性命、大朝会上强撑着演示新枪的镇北王殿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软弱压在心底。她是萧七娘,是神机营最年轻的女匠师,是后装线膛枪核心测试员。她有她的使命,即便是死,也要把情报送回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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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纪纲的马车从北镇抚司驶出,径直往西山方向而去。他的车驾素来低调,今日更是连亲卫都只带了四个,一路疾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西山脚下。
朱瞻均和于谦已经等候在一座僻静的别院里。这座别院是西山工坊的外围接待场所,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乡间院落,里面却布置了暗卫和机关,任何可疑人物接近都会被立刻察觉。
纪纲踏入别院,脱下黑色斗篷,露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沉笑意的脸。他朝朱瞻均拱了拱手:“殿下,伤势可好些了?”
“有劳纪指挥使挂念,已无大碍。”朱瞻均示意他入座,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纪指挥使亲自来西山,想必是有要紧事?”
纪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于谦,又看了看四周。朱瞻均会意:“此处已清场,纪指挥使但说无妨。”
“那好,下官便直言了。”纪纲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把玩,“东宫那边,已经盯上了殿下安插进去的那枚棋子。”
朱瞻均眉头微皱:“纪指挥使是说华七娘?”
“正是。”纪纲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东宫主簿秦安,今日午后密报皇长孙,言东宫匠作监新进一名女匠师,手腕极熟,打磨枪管的手法酷似神机营火器首席匠师萧明远。虽然此女自称乡下木匠女,但秦安查出她入京前曾在京西一家客栈住过三日,那家客栈对面的杂货铺子,正是神机营暗卫的一处外围联络点。”
于谦脸色微变:“这处联络点极其隐蔽,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秦安如何查出来的?”
“于少监莫忘了,东宫经营多年,锦衣卫中有他们的暗桩,刑部、工部也有人手。那家杂货铺子虽然藏得深,但只要查过,总会留下痕迹。”纪纲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秦安已向朱瞻基建议,设局试探华七娘,只要她露出半分马脚,立刻拿下。下官得到消息时,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布置了。”
朱瞻均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纪纲:“纪指挥使,你今日将此情报送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本王救人。”
纪纲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殿下果然是个聪明人。下官确实另有所求。”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