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娘恍然:“先生的意思是绕开京畿禁令,从徐州收集废料?”
“不止废料。”沈墨言道,“利国监附近有个铜匠村,世代做铜器手艺,他们手头的碎铜边角料积少成多,每一家翻出来几斤,几百户人家也能凑出两千斤。而且这种碎铜进出不需要大车运输,混在走亲访友的包袱里便能进城,不容易被巡检怀疑。唯一的问题是分散、耗时,需要有人坐镇当地收拢。”
萧七娘听完,目光微动:“先生若放心,这件事可以由我去办。我现在顶着华七娘的身份已经作废,换了新面孔,去徐州反而没有太多人盯着。”
沈墨言沉思良久:“此去徐州有千里远,你一个女子……”
“先生忘了?我自小在神机营的工坊里长大,什么活计没干过。别说是收敛碎铜,就是让我在铜匠村住上十天半月,跟那些老铜匠盘手艺,我也能盘得滴水不漏。”萧七娘语气平淡却坚定。
沈墨言望着她,终于点头:“好。你明日一早出发。随身不要带任何西山工坊的器具,到了徐州也不要提王爷半个字,只说是京城的铜器商人要收一批旧铜渣,回去熔化铸佛器。这是你的路引,已备好了。”他从怀间取出一枚竹牌,上面刻着一个“徐”字,背面是通行关卡的暗语。
萧七娘接过竹牌,指尖触到上面温热的纹理,心头一凛。沈墨言做事的细致,远超她的想象。
次日卯时,宣府城南门外教场。
晨雾还没有散尽,五百步外的靶桩立成一排。朱勇带人从骡车上卸下二十支新枪,木箱启开,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芒。宣府总兵陈怀带着几名副将和把总站在检阅台上,目光在两支枪之间来回扫动。
朱勇不慌不忙,单膝跪地装填定装弹,手上一气呵成,三息之间完成一颗弹丸的装填。他起身据枪,肩上抵稳,右眼沿照门缺口对准二百步外一面圆盾形状的靶牌,轻轻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口喷出一团白烟,靶牌震荡,远处报靶的兵卒挥旗:“中靶!穿透三层牛皮!”
教场上响起一阵低呼。朱勇不等人催,又连续开了五枪,最短的一次装填只用了两个呼吸,枪枪命中靶牌。六枪打完,他持枪起身,转身面向检阅台:“总兵大人,新枪六发已毕,弹壳仍可复装。此枪三百步内能破铁叶重甲;四百步内仍有杀伤,只是精度略降。”
陈怀踱下检阅台,走到朱勇面前,亲自接过那支枪,反复端详枪管、闭锁和照门的细节。片刻他说:“朱勇,你留下来,替我教一队精兵操练此器。我这就写信给镇北王,宣府愿出一百人,专练此枪。”
朱勇垂首抱拳:“多谢总兵大人信重。”
当日午后,朱勇带来的二十支新枪全部留在宣府,由陈怀亲自指定的一百名精锐火器手接收第一批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