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起身走到墙角,推开一口木箱。里面躺着三支从大同战场上捡回来的旧式迅雷铳,枪管上还留着当时测试时炸膛的裂纹。他伸手摩挲着其中一支的枪管,目光沉沉。
此夜,京师东宫。
朱瞻基的案头也摆着一封密报,内容简短:“西山路通大同,于谦遣使往见刘永,拟建分坊。”
他把密报压在茶杯下,看向对面的陈文昭:“统购疏明天早朝准能递上,但光断铜料还不够。刘永那边,你去给大同知府打个招呼,让他以‘边地粮储滋扰’为由,暂缓批准分坊用地。”
陈文昭拱手道:“臣已经安排信使今夜出发,快马加鞭,明天日落前可到大同。”
朱瞻基点点头,正要再说话,门帘动了一下,一名内侍悄步进来,禀道:“殿下,通州仓那边出了点变故。今日申时有一支运送漆器的商队经过西白洋淀支汊,被巡丁拦查,队中有大量黄铜坯料,约两千斤。但领队出示了工部采买局的放行票,票面上写的是‘为营造京师城隍庙购备铜瓦用料’。巡丁看着票面没问题,便放了行。”
朱瞻基脸色微沉:“工部采买局的票?谁签的?”
“签章是营膳所所正何彬。”
“何彬?”朱瞻基看向陈文昭,“是你的人?”
陈文昭皱眉道:“何彬是工部左侍郎刘仲廉的下属,刘仲廉与于谦有旧,此人恐怕已经暗通西山。”
朱瞻基冷笑一声:“好。那明日统购疏递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营膳所所正何彬调去南京闲职,抄了他手里所有放行票据的底档。我倒要看看,于谦还能从哪里弄来第二张工部放行票。”
他顿了顿:“去查那支漆器商队。往西山方向走的黄铜,必然有接应。找到接应的人,顺藤摸瓜。我要的不是两千斤铜,我要把他整个私铜通道都掀翻。”
深夜,西山工坊,灯火通明。
沈墨言——铁面人——独自站在水力冲压机旁,看着一具新制闭锁机构的雏形从锻模里卸下来。铜屑余温未散,他凭手感掂了掂,微微点头。身后传来脚步声,萧七娘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沈先生,王爷说今晚这批弹壳冲完之后你就歇息一夜。明日还有一批程济安运来的铜料到货,需要你验料。”
沈墨言接过姜汤却没有喝:“程济安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带来的口信说,第一批两千斤铜料已经从白洋淀支汊转出,明晚进山。他手里还有一批三千斤的坯料,要从乍浦走海路绕到天津卫,再经运河北上,那一批可能需要七八天。”
沈墨言沉默了一下:“七八天太长了。统购疏一旦下来,京畿百里内所有关卡都会盯着黄铜,海路天津卫的守备是东宫的人,那三千斤恐怕过不来。”
萧七娘也蹙了眉:“那怎么办?”
沈墨言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在南直隶、浙江、天津之间来回逡巡。片刻,他问:“程济安有没有提过他在徐州还有一条线?”
“徐州?”萧七娘愣了一下,“他只说过在徐州有瓷土生意,和铜料无关。”
“不是瓷土。”沈墨言低声道,“徐州有个利国监,原本是宋代铸铁的地方,后来废弃了许多旧炉。但那儿的地底下还埋着不少旧铜渣和废铸件,本地人不知道价值,若派人去收,几百斤总是有的。蚂蚁虽小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