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囚车缓缓驶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储位之争彻底画上了句号。但他也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大明的工业化需要的不仅仅是铁轨和火枪,还有制度、人才、观念的全面革新。
永乐二十年四月,朱瞻均南下苏州,亲自督办京宁铁路苏州至杭州段的铺设。
此时江南已入梅雨季节,连日阴雨不断。工地上的民夫们穿着蓑衣在泥泞中搬运碎石,号子声此起彼伏。朱瞻均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看着沈墨言带人调试一台新造的蒸汽挖掘机——这是沈墨言根据飞廉号的双缸蒸汽机原理改造的,用来开挖太湖西岸的软土层,效率比人工高出五倍不止。
"殿下,这机器好是好,就是吃煤太狠。"沈墨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天烧两吨煤,从通州运过来光运费就不少。要是能在本地找到煤矿就好了。"
朱瞻均点头:"我已经让人在浙西勘查了。湖州长兴一带据说有浅层煤脉,若能开采,不光供铁路用,还能供纺纱厂。沈师傅,你算算,若把蒸汽挖掘机的锅炉效率再提一成,一天能省多少煤?"
沈墨言蹲在地上用炭笔算了一会儿:"若换用新改的水冷凝管,省个三成不成问题。但得重新铸管子,西山工坊那边得加班。"
"让萧七娘安排。"朱瞻均说着,目光转向工棚外的雨幕,"对了,纺纱厂那边怎么样了?"
沈墨言还没答话,萧七娘已经冒雨跑了过来。她手里举着一匹新织出的棉布,脸上满是兴奋:"殿下!您看,这是用蒸汽机纺出来的纱织的布,比手工织的还匀实!苏州的织工们现在抢着要进厂做工,我筛了又筛,头一批只收了三百人。"
朱瞻均接过布摸了摸,质地确实细密均匀。他想了想,说道:"七娘,你做得好。但有一件事要注意——工人多了,管理就得跟上。我让于谦拟了一份工坊管理条例,你回去细看看。还有,女工的工钱不能比男工低,这是规矩。另外,纺纱厂的废水不能直排河道,得建沉淀池——我不想让铁路通了,河水却臭了。"
萧七娘连连点头。她如今管着苏州纺纱厂和西山工坊的联络,做事越发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苏州织造局里受气的小女子。
五月底,苏州至常州段率先通车。朱瞻均亲自坐上飞廉号三号机"惊蛰",沿着新铺的铁轨从苏州驶向常州。车窗外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稻田里的秧苗绿油油一片,河面上偶尔有乌篷船驶过,船上的人望着喷着白汽的铁车目瞪口呆。
朱瞻均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等京宁线全线贯通,南北货物一日可达,大明的商业格局将彻底改变。而这,只是他为这个时代画下的第一笔。
永乐二十年秋,京宁铁路常州至杭州段在克服了太湖软土、钱塘江潮汛等重重困难后终于贯通。朱瞻均站在杭州城门外的新站台上,看着飞廉号牵引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和商贾,掌声雷动。
至此,京宁铁路全线通车。从京城到杭州,昔日骑马要走半个月的路程,如今只需两天。朱棣闻讯大喜,在奉天殿设宴庆贺,特赐朱瞻均"督造铁路总局"的金印,正式将全国铁路建设纳入朝廷编制,由朱瞻均全权督办。
宴席上,夏原吉端着酒杯走过来,笑道:"殿下,老臣算了一笔账。京宁线通车头一个月,运量就超过了漕运的三成。照这个势头,三年之内,漕运的粮食至少有一半可以改走铁路。省下来的民夫和船费,够再修两条线了。"
朱瞻均举杯回敬:"夏公过奖。这都是沈师傅和匠师们的功劳,我不过是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说的是实话。从蒸汽机到铁轨,从后装枪到纺纱机,每一项突破都凝聚着沈墨言、萧七娘和无数匠人的心血。而他作为穿越者,所做的不过是把记忆中的方向指出来,让这些聪明绝顶的匠人少走几年弯路。
宴后,朱瞻均独自走到奉天殿外的台阶上。秋夜的风带着凉意,远处宫灯如豆。他想起穿越之初的惶恐,想起被朱棣考校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拿出燧发枪图纸时沈墨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切恍如隔世,又近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给大明带来的变化已经不可逆转。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铁路通了,工厂建了,但大明的官场、士绅、百姓能否接受这种巨变?那些守旧的文官会不会跳出来反对?工业化带来的社会变动,又会引发怎样的矛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殿内。明天还要跟于谦商议西延甘肃的方案,还要给沈墨言写信催促新型蒸汽机的研发,还要应对工部宋礼那帮人的刁难。
路还长,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