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十六,爹妈走得早,一个人住村尾土坯房,穷得老鼠进来都得含着泪走。
村里几个混账小子专挑她欺负,今天往水缸扔蛤蟆,明天往门口堆牛粪。
她骂也骂了,追也追了,打不过,气得牙痒。
那天在河边洗衣裳,棒槌捶得啪啪响。身后一阵哄笑。“水英儿,你妈没教你洗衣裳吧?洗得干净不?”
带头的是隔壁村周大毛,十六七,五大三粗,手里攥根木棒,身后跟着仨。
江水英头都没抬:“滚远点,挡光了。”
“哟,嘴硬。”周大毛木棒一挑,把她石头上的衣服甩进了河心,几件花布褂子打着旋儿往下漂。
“哈哈哈!”笑声没落,棒槌就飞过来了,正中周大毛脑门。
“砰!”周大毛捂着头嗷嗷叫,江水英已经扑上去抢木棒了。
到底人小打不过,被按泥里,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你个疯婆娘!打出血了!”
“打你还轻了!赔我衣裳!”话没说完,有人从河坎上冲下来了,连滚带爬。
十四岁的陆庆年,瘦得跟竹竿似的,可那股劲头像头炸毛的小豹子。
他先扎进河里把衣裳捞回来甩石头上,然后转身走向周大毛。
“你打她了?”
“关你屁事,她先......”话没说完,一拳就上去了。
周大毛仨人一拥而上,他一个人打仨,倒了又起来,鼻子出血拿袖子一抹接着干。
混战里不知道谁的木棒抡过来,正中眉骨,血淌了半张脸,愣没吭声。
看着流那么多血,周大毛几个被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吓住了,撂下句“神经病”跑了。
陆庆年喘着粗气站那儿,满脸血跟个小杀神似的。
江水英坐泥里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