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位置,也记下从那处到镇上的路。路有两条:一条走鱼塘边,一条穿滩涂。滩涂那条,白天走不了,夜里能走。
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他顺着岸边往北走。
走了一百米。他看见一个人,蹲在防波堤的塌口边上。
五十来岁。脸很黑。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
他蹲在那儿,看着海面。
林川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人。
照片上那个人。脸很黑。站在船头,看着镜头。老郑这条命,是他给的。
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川低下头,继续走。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赶路的本地人。
那个人看了他两秒,转回头去,继续看海。
林川走过去。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路的转弯处,停下来。他靠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林川看着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很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扳指。
常年在海上的人,不戴扳指。戴扳指的,是船老板。
林川又看了他一眼。他打电话的时候,脸冲着海。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小湾的入口瞟。
他不是来看海的。他是来等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