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好了一切,韩通的人头,前太子余党的彻底清洗,行宫外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甚至算好了,今夜暗卫会等在殿内,等韩通自己走进来送死。
但她没有算到的是,腹中的孩子偏偏在这一夜、这一刻,提前了将近两个月,要来这世上。
“走暗道,去后殿,召周济之。”
暗道又窄又黑,只容一人通过,皇帝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肚子,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她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在往下坠,一种她从没经历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的胀痛。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走到暗道尽头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锦瑟,说了一句让锦瑟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让周济之准备剖腹取子,朕要醒着。”
“陛下——剖腹——那是——”
“那是朕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皇帝打断她,声音很低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不会让自己死,也不会让他死,去!”
寝殿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成王的人已经和韩通的死士交上了手,兵刃相击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后殿里周济之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被烛火照得微微发颤,他已经备好了麻沸散、柳叶刀、止血的药粉和烧热的酒。
但当皇帝说“不用麻沸散”的时候,他还是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竭死力。”
锦瑟把一块干净的布巾叠好塞进皇帝嘴里。
皇帝躺在榻上,双手紧紧攥住榻边的扶手。
周济之割开她腹部的皮肤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指甲嵌进木头的纹理里,但没有出声,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浸透了鬓发。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稀了,成王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口,隔着门禀了一句“韩通已斩”。
没有人回答他,成王站在门外,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听着殿内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再问第二句。
刀口在往下走,血浸透了榻上的褥子。锦瑟的手在发抖,但她依然稳稳地,把止血的药粉递到周济之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