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水榭外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引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程鹤年的胞弟程鹤鸣,专管私盐码头和船队调度。
后面跟着程鹤年的女婿钱世昌,在扬州府衙,挂了司马的虚职。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男人,此人姓严,单名一个复字,是先帝朝被罢了官的旧吏,如今在程府做幕僚。
严复被罢官的原因不是什么贪赃枉法,而是太过锋芒毕露,得罪了上司。
一直郁郁不得志,被程家奉为座上宾,便死心塌地替程家出谋划策。
程鹤鸣一落座,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密报拍在桌上:“苏州的暗线递了消息。
“陛下处置林家,不经内阁、不经廷议,直接从行宫发出来的。”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严复拈着胡须缓缓摇头,“上位做事极有耐心,当年一条鞭法推行,也是等了好些年才动手,这次南巡,怎么如此雷厉风行。”
钱世昌是个圆滑世故,极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他平日里在府衙打点上下人情往来,最知道当官的心思。
“陛下这次只带了七皇子随行,七皇子过了年就十四了,此番许是在为储位铺路。”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水榭外流水淙淙,刚好盖住了他的话音。
程鹤年抿了抿胡须“世昌说的有理,先帝封太子前,也曾巡幸江南。”
程鹤鸣说“那不是正好,江南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我等择一二珍品献上,既能显示公忠体国,也能了解七皇子性情,以待来日。
“没那么简单。”严复放下茶盏,“储位未定,我等贸然亲近,未免有助七皇子夺嫡之嫌。”
程砚秋哼了一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严复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他对程砚秋,素来没有太多尊敬,这个程家大公子,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一窍不通。
程鹤年站起来走到水榭的栏杆边,望着园子里,那片被晨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
“先把北边那几个庄园的私兵撤了,换成普通的佃农,刀枪甲胄,全部沉到运河底下去,一件不留。”
程砚秋上前一步,“父亲不可,那些私兵撤了,谁来震慑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