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完,同时沉默了一瞬,民间用南朝诗人称赞名士的句子,来形容天潢贵胄,多少有些不妥。
但细想七殿下的容貌气度,这话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他们有幸见过陛下年轻时的样子,那时的陛下,也是这般惊艳。
七殿下眉眼之间,有三分陛下的轮廓,但比陛下多了一层书卷气,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剑,锋锐尽敛,只余鞘上,温润如玉的纹路。
萧珩把锋芒收得很好,好到让人忘了他是天家子弟,也忘了他是圣人亲子。
十五岁的萧珩,在御书房听政时,已经不坐在皇帝右侧,那把特设的椅子上了。
他如今,更习惯站在舆图前,背对着满殿朱紫,面对那幅,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万里河山。
手指随着朝臣的奏报,在图画上缓缓移动缓缓移动。
他听大臣们奏事时,从不打断,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奏报,然后再把目光移回舆图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开口。
一日,赵桓照例禀报军务,说到凉州马政废弛,去岁军马损耗,远超常年,需从太仆寺调拨新马。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看向皇帝,却听见右侧,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去岁,凉州精骑的马匹膘情,就比幽州差了不止一筹。
那时报上来的数目是多少,赵大人可还记得?”
赵桓愣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天下军务,他都烂熟于心。
报了数字之前,他自己先在心里,核对了一遍,惊觉,凉州亏损,竟以有五年之久。
赵恒顿时心下了然,殿下这是在告诉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果然,萧珩听完他的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向站在旁边的兵部郎中。
“张大人怎么看。”
兵部郎中姓张,年近四十,任过一届凉州司马,这辈子第一回进御书房。
突然被点名,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赶忙诚惶诚恐地,起身作答。
所幸,他能靠政绩,从凉州调进兵部,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当下就凉州气候,及风土人情,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