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人接下来告诉他的事,让他把到嘴边的“骗子”两个字咽了回去。
那个人一分钱没开口要,从头到尾客客气气,问了几句蕙娘的年纪性情就走了。
临走时,在桌上搁了一只白玉扳指,说是见面礼。
夫人把扳指拿出来放在桌上,钱仲安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玉质不算顶好,但雕工精细,内壁刻着两个字,笔画很细,像是“岱”字,拆开来嵌进去的,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他问那人还说了什么,夫人说临走时念了一句话,让她记下来。
她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纸片,上头写了八个字。
“高山之巅,维石岩岩。”
钱仲安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他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永昌三年的进士,天子门生,若不是与沈家的旧怨,何至于,在鸿胪寺唱名。
《诗经·鲁颂·閟宫》“泰山岩岩,鲁邦所詹。”
孔颖达引过一句“高山之巅,维石岩岩”,说的就是泰山。
周人旧都、鲁国故地都在泰山西麓,历代帝王以泰山为五岳之首,是——
钱仲按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泰山还能指什么?他不敢往下想,把扳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真没提钱?”
“一个字都没提,连茶水钱都没暗示。”
“也没留地址?”
“没留。”
钱仲安,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夫人再问,他却不张口了。
第二天散衙之后,钱仲安没有直接回府,他揣着那枚白玉扳指,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在城南,一条街上,挤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古玩铺子、书肆和裱画店,京城里玩这一行的,没有不去的。
钱仲安平日里偶尔也来逛逛——他不买,只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