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认识一个人。
是聚珍阁的坐堂师傅,张成,六十多岁,在琉璃厂待了大半辈子,专看玉器。
他年轻时受过钱家的恩惠,逢年过节,总有礼上门,不算深交,但有一份乡谊在。
进门的时候,那人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只青玉镯子,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招呼了一声:“哟,钱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想请张师傅看个东西。”
钱仲安在张成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白玉扳指,搁在柜台上。
张成把扳指拿起来,也没急着看,先瞄了钱仲安一眼,钱仲安从不玩玉,忽然拿出个东西来让他看,这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但他没多问,戴上放大镜,把扳指凑到灯下,转着看了一圈。
外壁的打磨,内壁的刻字,玉质的纹理,扳指口的包浆——他看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把放大镜摘下来。
“扳指是好扳指,工艺也好,但不是老东西,顶多十来年,但做的人手艺不错,走的是仿古的路子。”
老孙头用指甲在扳指内壁那两个小字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最大的讲究在这两个字上头。
你看这个‘岱’字——不是刻上去再打磨的,是先刻好字,然后做旧,让字口和玉面的包浆浑然一体。
这种手法市面上不多见,费工,还不一定有人认得出来。
除了京城里那几家老字号,一般作坊不会这么干,这几家老字号各自做工,也有各自的特点。
这枚扳指,就是从城西那家集古斋出来的。”
钱仲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集古斋?”
“嗯,离你这儿不算远,从这儿出去,往西过了三条街,再往北拐,藏在一条窄巷子里。
门口没幌子,只有一块小木匾,京城里识货的行家都知道那地方。
铺子不大,但做的是大人物的生意,正经买卖人家,不坑人不骗人。”
“这铺子,有什么讲究没有?”
张成把放大镜搁下,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