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手的第三批河南秋粮,实收和上报差了两千石。”
柳文渊打断他,“两千担,够一百人吃一年,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个纰漏是从你手里出去的,就由你负责。
食君之禄,不能分君之忧,按例,考课下等,降一级,调外任。
我已经跟吏部打过招呼了——降调江西布政使司经历,这两天公文就会下来。”
周桓站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子的侧缝。
这纰漏他知道——那批秋粮从河南运到通州,沿途损耗超过常例,接粮的仓场衙门不肯按原数签收,他来回跑了三趟,最后还是按实收数入的账。
这件事他跟老师汇报过,当时老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现在这件事,成了考课下等的理由。
他看着柳文渊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暗示——哪怕是眼睛往左飘一下,哪怕是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两下,任何一个能告诉他“这只是权宜之计”的信号。
可柳文渊那张脸,平静得像一面砌死了的墙,连眼角的皱纹都纹丝不动。
“老师,我——”
柳文渊把考课册合上,收回自己面前,拿起笔,在另一份公文上批了两个字。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像是在处理一件稀松平常的公务。
“户部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你不行,就得换人。
回去把手里的事交接一下,江西布政使司的经历出缺,已经两个月了,不能老空着。”
周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说他这三年在江西清吏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那两千石的纰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堵住了,柳文渊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柳文渊的目光,始终落在公文和考课册上,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小吏说话,而不是跟他教了六年的学生。
“周桓。”
周桓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