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手下待了六年,如今我们缘分尽了,到了江西,好好做事,别给户部丢人。”
这话说得很冷。
冷到周桓觉得,值房里的炭盆像是摆设。
他站在书案前,站了约莫三息的工夫,然后跪下来磕了个头。
磕完头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柳文渊在背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站住,没有回头。
“你腿不好,南边湿气重,记得多备些棉服。”
周桓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廊下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的。
他走回自己的值房,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还在,歪着头往屋里看。
六年前,第一次见老师,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明白,腿直打哆嗦。
老师问他腿怎么了,他说小时候摔的,阴天下雨会疼。
老师说,那往后就留在京城吧,南边冷气直往人骨子里钻,你的腿肯定受不住。
周恒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两下,又拼命压住。
都过去了
就像登科时,他说“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都过去了……
周桓走后,属官进来添茶。
柳文渊正在翻一本公文,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