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认得,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天冷得厉害,石桌上结着霜。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被驱逐到苦寒之地的藩王,是先帝深恶痛绝的十皇子。
朝野上下,谁也不会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先帝老迈,诸子少壮,宗室里人人自危,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已然是常事。
就是在那样的夜里,成王假借出使塞外,夜奔百里,带着满身风雪,走进她的府邸。
他把亡母仅剩的遗物拆开,一半推到她面前。
他问“萧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她当时没接话,只把那珠子收下了。
后来他们赢了,赢得惨烈,但也赢得彻底,那半串珠子,至今仍被搁置在玉玺旁。
今晚成王又拿来,这意思,她比谁都明白。
成王重新跪下“陛下但有驱策,微臣虽万死不辞。”
皇帝沉默着,将那半串珠子拿起来,在手里慢慢摩挲。
珠子在成王手里三十多年,已经温润得不像木头,像一层包了浆的旧时光。
她低头看着它,眼前闪过的,却还是那年亭子里,成王的脸。
那人坐在她对面,说话时,嘴里呵出白气,手里还死攥着另外半串珠子,眼中满是期冀。
当年陪她夺位的那些人,有人长眠九泉之下,有人负气出走,发下誓愿,终老不复相见。
只有他,还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皇兄,不要跪我。”皇帝说。
成王站起来,垂手而立。
“你的心意,我明白……别怕,我保证,当年的事,不会重演。”
成王说:“臣信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