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牢里的哭喊声都跟着起来了,像一锅被火彻底烧开的水,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个官员的幼子才五岁,被连坐关进女监,整夜哭喊“要娘”。
女牢的婆子听不下去,偷偷把他抱去和他娘关在一起,那孩子一沾到娘的身,就不哭了,只把头埋进她怀里,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只是第二天,那个婆子也被带走了。
三法司的官员连轴转,一个个审,从白天审到后半夜。
审到最后,有人当堂崩溃,把自己没做过的事也招了。
供词像雪片一样飞出来,堆满了刑部大堂的桌案,有些供词自相矛盾,有些供词前后颠倒,可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去核了。
先抓,后审,审不审得清,是以后的事。
京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潮气,像铁锈,又像眼泪,说不清。
后宫也没能躲过去。
宜妃和康嫔脱了簪环,只穿素衣,跪在乾清宫外的金砖地上。
风很冷,从肩头一直灌到脚底。两位娘娘都已上了年纪,平日里连宫道都不大走。
这一跪,不到半个时辰,宜妃的膝盖就磨出血来,把浅色的裙摆浸出了一小片暗红。
康嫔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宫里来来往往的宫人内侍,没一个敢上前。
锦瑟在门口徘徊了三次,终究进了乾清宫的门
等她再出来时,低垂着头:“陛下说了,二位娘娘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是回去吧。”康嫔终于哭了出来,先是极压抑的抽泣,后来成了嚎啕。
宜妃只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发出三声闷响,然后被宫人搀走了。
萧珩这一日都待在东宫。
他不想听外头的消息,可那些消息像自己长着脚,从各条门缝里钻进来。
先是一个内侍说漏了嘴,说京西有个官,家里最小的女儿才三岁,刚睁眼,脖子上就架上钢刀了。
萧珩当时正在看书,书页停在手边,半天没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