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宫门落了锁。
萧珩跟着一个面生的内侍,穿过两道宫门,走了一条细长的夹道。
那内侍提着灯,走在前面,步子快而轻,像在地上飘。
风从高墙之间灌进来,把萧珩的袍摆吹得一下一下拍在腿上。
他手里的灯笼,早被吹灭了,只剩一根半死的烛芯,在纸罩里缩成暗红色的一小截。
他不说话,只跟着走。
夹道两壁极高,黑沉沉的,像把天都裁窄了,脚下青石板结着一层极薄的霜,走起来有些打滑。
内侍手里的灯照不远,只在前头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那光一晃一晃,像谁在夜里,端着一瓢快要溢出来的水。
到了,内侍停在一座偏殿前,说:“殿下,到了。”
他退到一旁,把灯也带走了,萧珩站在门前,殿门半开着,里头漏出几缕光,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渗出来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皇帝已经在殿里了。
她站在殿心偏左的位置,微微仰着头,看梁下那盏最大的铜灯。
火光从上方落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像把一个人劈成了两半。
她没有戴冠,头发松松地挽着,身上是件素净的常服,不像天子,很像母亲。
发现萧珩进来,她回过头,脸上先浮出一点笑。
“来了。”她说。
萧珩走过去,叫了声“子玉”。皇帝应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手怎么这么凉。”她说。
萧璟把自己手里那只袖炉塞进他掌心,袖炉是铜的,外头裹着一层细绒,已经焐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