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很轻,像收笔时在纸上最后一点,然后她扶着他的手,把剑拔出来。
血落在殿砖上,像是下雨之前,檐上先落下几滴。
然后,更多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流过萧珩的手指,是热的。
像活着的某种东西从他指缝间逃走了。
萧珹倒在地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点像叹息,又像漏气的声音。
然后就没有了。
萧珩站在殿心,他低头看地上的人。
萧珹不动了,这个人和他一样有手有脚,有血有肉,活着的时候会说话,会眨眼,会做许多和他一样的事。
现在这个人什么也不会了。
他刚刚杀死了一个人,用他的手,那只刚才还端着茶盏的手。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萧珹身上,像一块衾单。
原来杀一个人,这么容易,容易得让人害怕。
害怕的不是血,是自己这只手,从今以后,知道了这件事的分量,也知道了它其实没有分量。
血还在流,很慢,在砖缝里蜿蜒,像一条溪流。
有几滴溅在了萧珩的袍角上,很快就被深色的衣料吃进去了。
皇帝没去看,她只是击了一下掌。
侧门又开了,两个暗卫架着另一个人进来。
是萧珣。
他比萧珹还狼狈,嘴角青着,衣袍散乱,一只靴子掉了,光着的脚上,粘着草屑。
他先看见皇帝,然后看见萧珩,最后看见地上的萧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