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又问她:“你既读过律,可知‘八议’作何解?”
那姑娘微微一怔,随后侃侃而谈:“八议者,亲、故、贤、能、功、贵、勤、宾。
凡此八者,犯死罪,有司不得擅自勾决,须先行议奏,取上裁。”
皇后微微颔首:“若是平人犯律,又当如何?”
那姑娘道:“依律而行,不因富者轻,不因贫者重。有司但执其柄,不徇其情。”
她说“不因富者轻,不因贫者重”时,殿中,像有风吹过烛火,却未使火苗摇晃。
萧珩本已有些倦了,听到这一句,慢慢坐直了身子。
曲文泰,那人办案,也是这般,眼冷,心硬,萧珩不止一次听人骂他酷吏,也不止一次,见他在案卷旁坐一整夜。
这姑娘说话时,那股子“但执其柄,不徇其情”的劲儿,与他颇有几分相似。
皇后似乎也听出了滋味:“这些话,寻常人未必说得出来。”
那姑娘道:“臣女只是照书念了,不敢说是自己的见识。”
皇后道:“不必过谦,若非秉性灵秀,也品不出书中真意。”
淳妃在旁笑了一声:“娘娘喜欢,臣妾倒觉得这性子太板了些,女儿家,还是软和些好。”
皇后没理她,只让那姑娘退下了。
萧珩望着她退下去的背影,心里那架算盘又轻轻拨了一下,此人若入刑部,十年之后,又是一个能臣干吏。
可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他低低叹了口气,比方才还重了半分。
萧瑀回头看他:“你怎么又叹气?”
“有么?”
萧瑀说:“太有了!”萧珩不答。
第三个秀女善算皇后让宫人出一道算题,那姑娘垂首片刻,就将结果说出来,演算过程,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萧珩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像在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