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大亮,西苑的雾浮在草尖上,薄薄一层,马蹄踏过时,霜便碎了,风从湖上过来,带着水腥气,冷得发硬。
萧珩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了。
她站在马厩外的空场上,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一条暗青革带,没有龙袍,没有冠冕。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从鬓边落下来,被风吹得贴在颊上。
她背着手,正看两个马夫从厩里牵马。
“子玉。”
萧珩走过去,声音还有些哑,他昨夜没睡好,眼下泛青,嘴唇干得起了皮。
晨风灌过来,他偏过头,抵着嗓子咳了两声,又很快站直了。
皇帝回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昨夜没睡好?”
萧珩没应这句,只道:“你今日怎么不多穿些。”
皇帝没理他,朝马厩抬了抬下巴:“看看这匹。”
马被牵出来。
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像从墨池里趟出来,又在雪地上踩了四脚。
它筋骨极健,脖颈粗厚,鬃毛没有修剪,乱蓬蓬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只眼。
一见人多,它先是不安地往后退,两个马夫把缰绳拽得格格响,马蹄在地上一刨一撅,土星子溅开,像憋着一肚子闷火。
萧珩的眼睛亮了。
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那马猛地抬头,冲他一声嘶鸣,前蹄一扬,几乎人立而起。
萧珩半步没退,反而笑了一声。
“好马。”
见猎心喜,像一只被链子拴了许久的苍鹰,终于看见了一只配得上它的狡兔。
皇帝看他一眼,嘴角上扬:“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