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没人说话,刘郎中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半晌没动,之前怎么没发现,尚书大人这的房梁就是精巧。
精膳清吏司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在礼部待了三十年,马上要荣休了,临了,摊上这档子事。
“大人,这,这实在是……。”
周毓文打断他:“好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四司各抽一人,会同仪制清吏司的书办班子,组成选婚造册队伍。
不必行文地方,只从在京官员和勋贵之家调档造册,现在去办。”
为太子选妃的公文一下来,礼部就像被人捅了一竿子的蜂巢,整个炸开了。
仪制清吏司的东厢房,从第二日起,炙手可热,人潮络绎不绝。
二十张桌子拼成四排,每排五张,桌面挨着桌面,连转个身都要侧着肩膀。
屋子中间留了一条窄道,仅容一人通过,靠墙三面堆满了架子,架子上摞着名册,一摞挨一摞,堆得快顶到房梁。
头三天还好,名册刚调来,每人手里一本,各自翻各自的,翻到第四天,名册多了,画像也送来了。
画像从各衙门征集,大的小的,裱的没裱的,画得工细的、只有几笔粗疏勾勒的,全混在一起,一摞一摞码在屋子中间那条窄道旁。
众人走路都得侧着身,像一群在篮子里里挤来挤去的鱼。
到了第五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东厢房的地上堆满了履历册。
那是各衙门送来的,每一本都用蓝布封皮包着,封皮上贴着纸条,写着名字和出身。
这些册子本来该按姓氏归类上架,可架子早就满了,只能往地上堆。
堆得多了,人就只能在册子堆里穿行,一脚踩下去,不知道踩的是哪家的闺女。
但真正让东厢房炸锅的,还不是堆积如山的名册。
到底是钦命差事,礼部四个清吏司全被卷了进来,仪制司管典礼,走不开;
祠祭司管祭祀,正忙着筹备春祭;主客司管外宾,开春正是藩国使臣来朝的时候,驿站里还住着朝鲜和安南的使团;
精膳司管宴飨,二月里连着三场大宴,厨子们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