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恒,你要坚持住……”
……
沈聿恒的意识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又突然捞出来丢进火炉里。
冷的时候,他觉得血液都被凝结成了冰,在血管里僵硬着不流动。
热的时候,五脏六腑又像是被人放在锅上蒸,身下像是有炉子在烤。
他在冷热之间被翻来覆去地折腾,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偶尔闪过一些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他看见了四几年。那年他才四五岁,是一个孩子刚能有些记忆的时候。
村里饿死了好几个人。
隔壁的赵婶子,饿得眼睛都绿了,半夜摸进一户刚死了婴儿的人家,把那个没活过满月的孩子的腿割下来,搁在锅里煮。
沈聿恒趴在自家墙头上看见的,赵婶子蹲在灶前,灶膛的火映在她脸上,她啃着那根小腿,嘴角沾着血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汤水。
他被吓得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他又看见了他爹。
那年他九岁,他爹在生产队的伐木场干活,一棵砍倒的树没按预想的方向倒,横着砸下来,把他爹拦腰砸在下面。
村里人把他爹抬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断成两截了,拿一块白布盖着。
他娘哭得晕过去好几回,他站在堂屋门口,看见白布底下渗出来的血把门板都染红了。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敢在树底下乘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中,什么都抓不住。
一下子又变得巨大无比,大得顶天立地,手脚都伸到了天边,动一下就能踩碎一座山。
他的神经被来回拉扯,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皮筋,每一次弹回来都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聿恒。”
有个声音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