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盯着他的背影:“你是想告诉我,你也是受害者?”
“我是幸存者。”许又开纠正道,“当年我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时候,左肋断了三根,后背上中了七刀。我在死人堆里躺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被路过的菜农发现。”
他解开长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衣领往下一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虽然已经愈合了二十年,但依然触目惊心。
“这就是那一夜留给我的纪念。”许又开缓缓系上扣子,“所以,楼明之,你问我青霜门的幸存者还剩几个,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知道。因为那一夜之后,没有人敢再以青霜门人自居。”
“但你从来没有停止过追查。”楼明之说。
许又开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何以见得?”
“你的武侠文化展。”楼明之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指着一排展品中的一件青铜香炉,“这个香炉的底部刻着六瓣冰花的暗纹,和青霜门独有的标记一致。你对外宣称这是‘民间收集的晚清器物’,但以你的身份和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香炉的真正来历。你故意把它放在展品里,就是在等一个能认出来的人来找你。”
许又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谢依兰。”楼明之转向她,“你来镇江,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后是一张打印的展品清单,其中第三十七号展品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小字:青霜遗物。
“这是我一个月前收到的,匿名寄到我的研究所。”谢依兰说,“没有寄件人地址。”
许又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笑了笑:“这字迹,我认识。”
“谁的?”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问道。
“你们那位在巷口‘偶遇’的朋友。”许又开的语气淡淡,“买卡特手下有一个专门负责情报的女人,叫苏蔓,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她模仿我的字,至少有七分像。”
楼明之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是说,这份清单是买卡特伪造的,目的是引谢依兰来镇江?”
“引她来镇江,也引你来。”许又开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买卡特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你们只是其中的两枚棋子。或者说,是两枚他还没能完全控制、但正在想办法收服的棋子。”
“那你呢?”谢依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今晚找我们来,又是为了什么?”
许又开端起茶杯,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谢依兰脸上,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保护你们。”
厅里再度安静下来。雨声从院中传进来,绵绵密密,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敲击着青砖。
楼明之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