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人群,朝楼明之和谢依兰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生分。
“楼队长,久仰。”许又开伸出手,“哦不,现在该叫你楼先生了。你师父当年给我们写的那篇《论短兵近身技》,到现在还有读者来信问呢。”
楼明之跟他握了握手。那手很软,很干,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旧纸。
“许主编记性真好。”楼明之说。
“不是记性好,是你师父写得真好。”许又开轻轻叹了口气,“当年他跟我聊过几次,说你在刑侦队,忙,没空研究这些旧东西。他一个人整理那些濒临失传的短兵技法,常常弄到半夜。我劝他注意身体,他说,再不写,就真没人知道了。”
楼明之的喉咙滚了一下。这些话,字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又凉又沉。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头:“师父一生好武,可惜走得太早。”
“太早。”许又开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谢依兰,“这位是?”
“谢依兰。”谢依兰主动伸手,“民俗学学者。听说许主编这里有个‘青霜流风’的展柜,特意来看看。”
许又开眼神微闪,握手的动作却很自然:“谢小姐年轻,还懂这些旧东西,难得。那截剑穗,是我从一个老藏家手里借来的。听说跟青霜门有点渊源,但具体真假,我也拿不准。你是专家,正好帮我看看。”
谢依兰笑了笑:“许主编说笑了,我只是喜欢听故事,谈不上专家。不过那剑穗的玉珠子成色不错,应该是民国以前的老坑青玉。”
“哦?”许又开露出几分兴趣,“我就说,那老藏家不会拿水货糊弄我。”
楼明之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像被针尖轻轻戳了一下。许又开太自然了,自然得几乎不像一个刚被陌生人指出展品疑点的主办者。他既不追问“短了一截”的事,也不好奇谢依兰为什么一眼就能说出“民国以前老坑青玉”。他只是轻飘飘地把话引开了,像把一颗石子踢进草丛里,不让人看见。
“许主编,我听说你这里除了公开展出的东西,还收了不少私人藏品。”楼明之忽然说,“不知道有没有跟青霜门直接相关的物件?”
许又开脸上的笑淡了一分,很快又堆回来:“楼先生消息灵通。确实有几件,不便公开展出。太旧了,灯一照就发脆。你要有兴趣,改天到我那儿喝茶,我给你看。”
“好。”楼明之说,“就这两天。”
许又开笑着点头:“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看可以,拍照不行。那些东西,有些来路不大好说。楼先生应该明白。”
“明白。”楼明之说。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来,在许又开耳边低语了几句。许又开脸色微变,随即对楼明之和谢依兰说:“失陪一下,有点急事。你们先逛,中午我让人安排盒饭。”
说完,他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往后院走去。楼明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袭烟灰色唐装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你怎么看?”谢依兰问。
“他说了三次‘旧’。”楼明之说,“楼队长,旧东西,旧短兵。他一直在提醒我们,过去的事,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