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谢依兰说,“他在记每一个和青霜门有关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不知所踪。”
楼明之的目光停在一页上。那页中间夹着半张纸片,边缘焦黑,明显被火烧过。他小心地抽出来。纸片上只剩几行字,是竖排的,像从某个簿子上撕下来的:
“……三月初七,夜,雨。护法买守静下山,取走玄铁令一枚。同行者,未知。嘱门人,勿泄露……”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被火烧掉了。
“买守静。”谢依兰看到这个名字,倒吸一口冷气,“买卡特的父亲?”
楼明之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掌心。令牌不大,半掌见方,正面刻着一个“静”字,背面是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恩师临死前,把这枚令牌塞进他手心,只说了两个字:“找她。”
她是谁。他一直没找到。
“买守静是当年青霜门的护法。”谢依兰凑过来,指着那半张纸片,“我师叔的记录里提过,说买守静在青霜门覆灭前三天,带走了一件东西。所有人都以为他叛门了。可后来,他也死了。死因不明,连尸首都没留下。”
“你师叔怀疑谁?”
“没写。”谢依兰摇头,“这一页被烧过。我猜,他当时很害怕,怕到要把自己查来的东西毁掉。”
“可他还是留了半张。”楼明之把纸片放回本子里,合上。
“也许,他是想留给能看懂的人。”谢依兰看着楼明之手里的令牌,“比如你。”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那只闭着的眼睛朝上。谢依兰看了几秒,忽然皱眉:“这只眼睛,我见过。”
“在哪?”
“我师叔的一本书里。封底内侧,画了个一模一样的图案。旁边写着三个字,‘闭眼帖’。”谢依兰说着,起身往纸箱里翻。她动作很快,翻得满手灰。最后从箱底抽出一本蓝皮旧书,封皮已经脱线,露出里面发黄的书页。她翻到封底内侧,果然有一个用铅笔画的眼睛,线条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旁边用同样极淡的字写着“闭眼帖”三字。
楼明之接过书,就着光仔细辨认。那只眼睛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闭着,眼睫向下,像睡着,又像在拒绝看这个世界。
“什么是‘闭眼帖’?”他问。
“不知道。”谢依兰说,“我查过很多资料,都没提过这三个字。倒是听师叔提过一句,说青霜门有两种功夫,一种杀人,一种护人。杀人叫‘碎星式’,护人叫什么,他忘了说。”
“会不会就是‘闭眼帖’?”楼明之看着她。
“有可能。”谢依兰点头,“但一个护人的功夫,为什么会刻在令牌上?又为什么会在案发前三天被带走?”
两人同时沉默了。仓库里很静,只有头顶那盏旧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发酵了许多年,终于被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