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轻手轻脚地下楼。走出单元门时,雨势已小了许多。楼明之撑开伞,把谢依兰拢到自己身侧。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光下冷硬如刀刻,可那双眼底,却有一小簇烧得极沉的光。
“楼明之。”她忽然叫他。
“嗯?”
“那枚铜片,是不是青霜门失踪多年的‘点星令’?”
楼明之沉默了一下,才道:“很可能。但需要进一步检验。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就不只是几条人命的事了。”
“怎么说?”
“点星令是青霜门门主的信物,见令如见门主。”楼明之的目光望向雨雾深处,“它出现在一个亡命七年的幸存者手里,说明这个人,极可能是当年青霜门覆灭后,负责保存门主遗物的人。”
“那他现在死了……”
“对。”楼明之接过她的话,“最后一个可能知道剑谱下落的人,死了。而且,死前还把点星令掰成两半。”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半片铜片,在雨后的薄光里晃了晃。铜片上的“青霜”二字,像两滴凝固了二十年的眼泪,静静地泛着暗色的光。
“另一半呢?”谢依兰问。
“不在现场。”楼明之把那半片铜片收好,又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被那个传话的人带走了。不管在谁手里,都说明买卡特比我们更快。”
谢依兰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他们踩着湿漉漉的街面,朝巷口走去。身后,那栋米黄色老楼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座被人遗忘了太久的旧钟,指针终于停在了某个谁也不敢看的数字上。
拐过街角时,谢依兰忽然说:“今晚那个男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丁汉章。”楼明之说,“七年前,镇江市博物馆的一宗文物调包案,他就是当时的库房管理员。案子没破,他人也消失了。我查过他的档案,照片和今晚的死者,对得上。”
谢依兰脚步一顿:“博物馆文物调包案……你是说,七年前,那起和青霜门旧物有关的案子?”
“不只是有关。”楼明之抬头,望了望天。雨已经快停了,几片薄云散开,露出后面一小角清冷的月亮,“那批被调包的文物里,有一卷从未公开展出的《青霜剑谱》残卷。”
谢依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旧梦腐烂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平静的江南小城,每一块青石板底下,都埋着一根随时会弹出来的毒针。
“楼明之。”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会不会,也成了别人灯下的影子?”
楼明之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才低声道:“那就要看,谁先被照出来。”